2019年3月13日 星期三

新住民新政治 十年內浮上檯面


【摘要2019.3.11.蘋果 王宏恩】高雄市長的一句失言,成為眾矢之的而不得不公開道歉。台灣民眾面對新住民,真的沒有種族歧視的問題嗎?
哈佛大學的政府系教授伊諾斯在新書《我們之間》,透過一系列的實驗探討人們對移民或不同種族的民眾的態度。發現人們的態度並不是單純取決於實際接觸過移民或不同種族與否,而是取決於相對的人數以及分布方式,他稱之為社會地理感。
簡言之,假如台灣民眾忽然覺得移民人數相較於原本居民顯著增加、而且移民們都居住在同一區域或都在特定區域活動,這樣心理感受上的地理區隔就會逐漸反映在對移民政策的反彈上 
那台灣的情況為何呢?根據去年內政部的報告,台灣領有國民身分證的新住民人數已經超過65,而去年九合一選舉的台灣選民人數是1300多萬,新住民即佔了台灣選民人數的5%5%同時也是立委選舉不分區的最低門檻,親民黨與時代力量分別因拿到6%左右的票而分別分配到3席與2席不分區立委。而親民黨更透過3席不分區立委而得以形成黨團、參與立法院黨團協商。10年之內,台灣新住民加上下一代,超過6%是一定的 
另一方面,從台中東協廣場、台北車站開齋節、中壢火車站、小印尼街等地點的出現,台灣民眾不只逐漸感受到新住民們的人口增加,也如同伊諾斯教授形容地開始感受到不同新住民的地理空間分布。假如台灣民眾的心理機制與伊諾斯教授書中的一般美國民眾、一般以色列民眾相仿,加上新住民人口的增加,那麼種族的相關政策與種族歧視衝突勢必逐漸浮上檯面,成為台灣政治重要的議程之一。
事實上,一些研究已經開始指出台灣民眾心中潛在的種族歧視。西肯德基大學政治系的芮宗泰教授在台灣做了一系列的問卷,問一些台灣民眾「你是否支持政府鼓勵專業技術人才移民」,結果有76%的台灣民眾支持。
但當問卷只改幾個字,改問另一群台灣人「你是否支持政府鼓勵專業技術人才從東南亞移民至台灣」,支持率就大幅下降到45%。同樣是專業技術人才,為什麼從東南亞來的就不行?又反過來說,難道人們會支持政府在審查外國人的專業技術時,一併連出生地一起考量嗎?
過去30年來學術界對於種族歧視的研究,有把種族歧視分成兩種不同世代。第一世代的種族歧視,是赤裸裸地針對血緣與種族的敵意,覺得某些血統就是比較低下、某些人種就該消失之類的。但隨著民主與文明的演進,第一世代的種族歧視已經慢慢地被第二代取代。 
在第二代的種族歧視裡,不會直接說某些血統比較低下,而是會用某些道德判準來企圖區分不同種族,例如說「我沒有歧視他們啦,只是他們那種就是比較懶,跟我們不一樣」、「就那種膚色的人都比較愛騙人,這是天性」之類的。明明就已經有了客觀的判準如工作努力程度、專業技術、學歷等,卻還是硬把出生地或膚色納入考量,這就是歧視。最近爆發的私校虐待留學生的案例不幸的就是最佳證據。
而在新住民人數與政治實力增加的同時,另一股暗潮也將逐漸匯流,一股稱作民粹主義的伏流。史丹佛大學的政治學教授法蘭西斯福山在去年出版的新書《身分政治》裡面,企圖回答一個問題:為什麼歐美的民粹主義是在近幾年才開始興起?為什麼是最近歐美民眾才特別開始排外、抗拒移民?
除了移民增加以及文化差異之外,福山指出是國內既有的中下勞工階層覺得自己不再被國家關照了;國家與左派政黨更在意包容開放政策與全球化,在改善既有勞工的政策上卻都常是隱性(例如保險或福利)而非顯性(直接的薪水增加)。這些對中下階層的忽略形成民粹主義的溫床,有心人登高一呼就讓他們覺得直接的排外、回到過去的美好日子,才有辦法解決問題,即使實際上無法。 
政府要如何面對這即將到來的新住民新政治?光是表面上的增加交流、多多接觸是效果不大的。福山的建議是要確保民主前提,也就是要能確保新住民們都需要認同最基本的民主自由價值,並且需有機會盡國家義務,讓新住民與原有住民有相同的立足點。而伊諾斯則是建議不同群體間需要有有意義的交流,並且需要在這交流中找到雙方共同的利益所在。台灣還有時間,但時間緊迫。 
南向,不僅台灣,也不只向南【摘要2019.3.11.自由】國家生存需要清楚的戰略,它不只是國家發展的策略,也是因應區域挑戰與全球局勢的實際作為。我們所處的亞洲以及更為廣博的印太地緣政治架構,正面臨結構性的變革,無論在國際外交、區域經貿發展議程、或者是公民社會轉型與變遷的路徑方面,都有了迅速且深刻的調整。
從最北的俄羅斯、到中國、日本、韓國,再延及南亞的印度,甚至南半球的澳洲,近年來都積極關注亞洲的整體脈動,特別聚焦東南亞新興政經共同體的發展。這些區域國家經略亞洲的想像與實踐,都以捍衛、壯大自身國家利益為基調,呈現出它們看待並且參與區域共同體設計及實踐的具體行動。
自蔡英文總統上任後,台灣啟動了新南向政策(New Southbound Policy),這項政策被小英總統稱之為「台灣的亞洲戰略」,也使得長年禁錮在兩岸關係困局中的台灣,找到新方向。
過去三年來,新南向政策成功地向國際社會傳達了台灣面對東南亞、南亞形勢的理念,也提出了台灣如何自我強化,並作為區域共同體不可或缺的利害關係方的系列論述。這些結合政府與民間社會的協力成果,不僅獲得東南亞、南亞國家的肯定,同時也受到理念相近國家,如日本、美國、歐洲等國家的支持。
政府的旗艦計畫著眼於「以人為中心」(people-centered)的發展理念,逐步地銜接台灣與東南亞、南亞在經貿與投資、觀光、教育人才、區域農業、醫衛合作、青年領袖、智庫網絡與公民社會之間的持續制度性交流。當然,雙邊的交流應該不僅止於這些領域,在共同因應天災的韌性社區、基礎建設工程、新創產業網絡、以及藝術人文的對話等領域,也都有默默耕耘的先行具體行動計畫。
舉例而言,台灣海外援助發展聯盟(Taiwan AID長期在東南亞與南亞區域投入社會建設、潔淨供水與衛生、教育、健康醫療、社會福利領域的能力建構計畫,不僅受到在地社會的肯定,未來更可以鏈結由台亞基金會倡議成立的亞洲深耕聯盟(Asia Engagement Consortium)其他夥伴機構的努力與資源,累積新的國家隊能量。
不僅台灣,鄰近的韓國也在2017年啟動了「新南方政策」(New Southern Policy),展現出首爾看待亞洲發展的具體態度與政策方向。韓國文在寅總統是以「元首外交」的方式,從點(投資與發展計畫的支持)、線(雙邊關係的強化)到面(東協系列會議與區域高峰會),逐步加強新南方政策的區域宣傳,凸顯韓國「被需要」的價值
當然,從戰略的角度來看,文在寅政府之所以推動新南方政策,目的就是希望讓韓國能在亞洲主要強權競逐的過程中,找到它最適合的生存空間。新南方政策也代表韓國提升東協與東南亞區域在其外交政策上的位階,致力追求更為「自主」與「衡平」的外交政策願景。
2019年對韓國與東協關係的進展有重要的意義。首爾今年將舉辦「韓國︱東協高峰會」(Korea-ASEAN Summit),而在不久的將來,也將陸續推動首屆「韓國︱湄公河流域高峰會」(Korea-Mekong Summit)。藉由正式官方外交、高層元首外交、多邊外交的倡議,活絡新南方政策的區域效應。
值得注意的是,新南方政策有若干理念及元素與台灣的南向政策相近,譬如文在寅總統多次強調,新南方政策將強化與東協在「人民」(people)、「繁榮」(prosperity)、與「和平」(peace)上的合作,這也凸顯了雙邊關係不僅停留在經貿與投資,面對國際政治與區域穩定、以及人民及社會的共同利益,也被視為南方新政的焦點。
舉例而言,韓國與東協國家每年觀光客互訪總人數約為820萬,其中東南亞訪韓的觀光客約有220萬人,而韓國前往東南亞國家觀光的人數則佔600萬。新南方政策鏈結韓國的文化創意產業、影視產業,也期待透過雙向交流的再強化,再造區域韓流。
台灣的新南向政策與韓國的新南方政策都期待能凸顯對外政策中的「多樣化」(diversification)理念,並且以強化國家利益及生存空間為前提,彰顯台灣及韓國「就在」亞洲與印太區域中的貢獻與角色。這種多樣化的佈局,需要更多夥伴關係的支持。
二月二十一日,印度穆迪總理獲頒首爾和平獎(Seoul Peace Prize),並且在出訪韓國期間與文在寅會面,雙方期待印度東行政策(Act East Policy)與韓國新南向政策能相互支援。如果印度與韓國可以在東南亞政策上有更多交集,或許也有利於亞洲區域的穩定與繁榮。
與韓國不同的是,台灣在經營與東協、東南亞的關係上,面臨不友善外力介入,而「被」設定特殊的政治前提,外交局限也使得台灣很難透過正式的、政府間的、多邊的合作計畫來發展合作計畫。譬如說,台灣的新南向政策就不可能由元首外交來掛帥,而必須有更多元的官民合力和公共外交途徑,以及透過多彩多姿的軟實力展現才能奏效。
正因為如此,台灣政府與社會認知到多樣化緊密夥伴關係的重要意義,唯有透過與國際夥伴發展具有創意、富彈性、以及具前瞻性的務實倡議,才能有效形構台灣與鄰近區域國家的共同利益及價值,凸顯台灣在亞洲發展議程中不可或缺的角色及能量。
廿一世紀台灣亞洲戰略的「首部曲」已經從深耕東南亞、南亞以及紐澳著手,未來的持續發展也應尋求多樣化的夥伴關係,讓國際社會清楚瞭解,台灣不只向南,我們就在亞洲,也將永續深耕亞洲。  【蕭新煌/台灣亞洲交流基金會董事長、楊昊/台灣亞洲交流基金會執行長】

2019年3月5日 星期二

兩個極端:大膽西進vs.深耕台灣


【摘要2019.3.2.蘋果 謝金河】從台南企銀變身成功的京城銀行226日舉行法說會,因為華映宣布重整,一次提列16.4億元呆帳損失,造成去年第四季淨損7.82億元,導致去年淨利腰斬,為此,董事長戴誠志頻頻向董事會致歉,宣示不拿年終獎金。
他也意有所指的說,華映體質比綠能好,大同卻選擇華映聲請重整,主要是大同當初對福建華映科技有所承諾,而這個「承諾」到底有多大?大同不肯說清楚。
戴誠志董事長所說的華映科技,是華映在福建眾多的子公司之一。有一年,我帶領海西考察團,從福州到武夷山,經過福清,赫然見到幅員廣闊的華映生產基地,令人歎為觀止。
華映堪稱是台商投資大陸,大膽西進的代表,單是大陸的子公司超過12家,而且實收資本額都很龐大,像是華映光電103億元、華映科技122.73億元,科立視材料117.69億元、福建華佳彩372.73億元,單單這四家子公司,實收資本額就高達716.34億元,但是華映連年巨大虧損,如今市值只剩下40億元,不但拖累大同林家,也讓股東蒙受巨大損失。
現在華映陷入重整命運,京城銀行在華映的放款上慘遭滑鐵盧,戴誠志希望京城銀行能在華映重整中扮演主導角色,否則以現有經營團隊主導重整,敗軍之將重整能成功的極少。也許這一席話,主管機關應該聽進去,也許可以考慮委由戴董事長當重整人。 
這些年台灣的企業大膽西進,上市櫃公司赴中國大陸投資的1192家,佔76%,投資金額超過2.3兆台幣。過去20年西進是顯學,沒有西進有看不到明天的恐懼,但是事在人為,經營力比要不要西進、南進更重要。像華映投資中國大陸逾千億,但最後市值剩40億元,而且不小心股票還有變壁紙的可能。 
與華映成了強烈對照組的,是從台南民族路起家,全台召開了204家分店的藥妝店寶雅,這家不起眼的藥妝店擄獲女性顧客的心。218日寶雅召開董事會並通過去年全年財報,全年營收140.8億元,稅後淨利17.9億元,都創下歷史新高紀錄,EPS高達17.5,今年將配發15.75元的股息。
寶雅在去年底全台總店數開到201家,今年金門也將展店,將再拓點開30家。攤開寶雅的轉投資事業,其中大陸投資事業是零,也就是說寶雅營運據點全在台灣,精準定位為女性商店,在美妝市佔率拉高到82%,拉大了跟屈臣氏、康是美同業的差距,3EPS都保持在10元以上,股價站穩300元,市值拉升到307億元。 
這個藥妝店甚至超越百貨公司開遍大連、上海、重慶、成都的遠東百貨,遠百在大陸也有12個轉投資百貨據點,但全年獲利不及寶雅,市值237億元,也比寶雅少70億元,這都說明了經營力遠比西進、南進重要。
一直以來,大家都覺得大陸市場那麼大,不及早進去卡位,可能沒有明天,但是西進了,如果沒有找到市場商機,為西進而西進,最後可能連命根子都賠掉。眼前華映這堂西進的課代價是非常大的,不但投資股東血本無歸,甚至危及林家在大同的經營權。 
反觀寶雅的負責人陳建造從台南起家,守住台灣的根據地,雙腳沒有跨出台澎金馬半步,近10年淨利竟能從1.95億元跑到17.09億元,股價從17元跑到488元,真是台灣奇蹟的開創者。
企業的經營宗旨在創造獲利,我對企業選擇那裡當經營腹地沒有意見,但是「深耕台灣」與「大膽西進」,我找到寶雅與華映當對照組,一個是創造價值,一個是損毀價值,結論是:企業不管跑到那裡,用心經營並交出好成績單是無上的責任 

2019年2月28日 星期四

人工智慧時代的教育


【摘要2019.2.25.工商時報】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近年發展突飛猛進,自駕車、機器人、3D列印、金融科技、無人超市等應用技術愈來愈成熟、不僅可以取代人類的體力工作,藉由強大的運算與深度學習能力,也已經在許多認知技能上逐漸超越人類。未來很可能包括醫師、銀行經理、律師、會計師、音樂家等需要直覺、經驗和創意的工作也將完全被取代,形成全球性的大規模失業危機
另一方面,大數據和演算法的強大力量也可能成了政權控制人民的新興工具。例如中國大陸除了一般由中央銀行掌控的徵信體系,和民間發展的芝麻信用、騰訊徵信等信用評等制度以外,近來政府也在研究要試行所謂的「社會信用系統」,用來監控人民入學、工作就業、住宿遷居、借貸、簽證、甚至政治思想的數位獨裁體系,形成歐威爾筆下的「老大哥」政府,成為人民自由滴水不漏的新威脅。
知名的歷史學教授和趨勢專家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e)認為,要解決未來AI失業問題可以有幾種解決方法;包括放慢自動化腳步,爭取人類的調整時間;設法創造足夠的新工作機會來彌補損失;藉由教育來提升人類和AI共存的專業知識等;另外就是由政府協助,提供人民過渡期的基本服務(如醫療保健、交通、教育等),打造全民經濟安全網,保護人民不被AI潮流所淘汰。
面對如此巨大的變革,更需要嚴肅看待的議題是:現在出生的孩子,到底應該接受什麼樣的教育,學習何種生活技能,才能在他們長大後的新世紀中存活,仍然擁有適當的工作機會?
除了基本的讀書識字和運用電腦的能力,現在一般人很強調的專業技能:例如開車、講外語、寫電腦程式、作曲、醫療診斷等,未來都不再重要,因為AI都會做得比你更好。靠背誦記憶累積的人文科技資訊和常識也毫無意義,因為網路上早已充斥著難以消化的真知識和假資訊。
哈拉瑞教授和許多教育學者主張,今天的幼兒該學習的是通用的生活技能,培養能夠學習新知、隨機應變、包括生理和心理、能適應新環境的平衡和重塑能力。他們主張4C:包含批判性思考(Critical Thinking)溝通(Communication)、合作(Collaboration)、和創意(Creativity),都是學校該教的最重要能力。他們認為,未來若想要優雅的安身立命,個人就需要擁有能運用科技和認識自己的自主能力
此外,筆者認為,未來AI時代,個人生存還要仰賴能持續探索學習的好奇心,樂觀進取的自律學習素養,能跨領域的廣泛學習興趣,以及持續追尋人生意義、培養美感、尊重生命與穩定情緒的人文素養等,才能在複雜又日新月異的環境中,仍然擁有平衡的心靈,活得自在。
那麼,學校和老師應該扮演什麼角色呢?我想,未來實體的教室、教科書和傳統老師的傳道授業功能都將逐漸退場,教室和教科書以外的生活素材將提供學生主要的學習內容,老師的主要角色將是學生自主學習和自律管理的指導者和促進者
因此,為您的孩子或孫子著想,從今天起,不用擔心他們的學校考試成績好壞,您真正要關心的是如何培養孩子的4C能力、多元學習興趣和完整的生命教育。不僅老師需要加把勁來調整,讓我們大家都多用點心來關心孩子,從今天起,運用AI時代的眼光,努力提升孩童的自主創新實力和終身學習的熱情吧!


2019年1月22日 星期二

反可愛:為何可愛文化在台灣蔓衍


【摘要2019.1.19.蘋果 葛尹風】近期,一場意義非凡卻低調的版畫展,在台北迪化街附近的岩筆模畫廊展開;藝術家們連署「宣言」,以作品揭起一面名為「反可愛」 的旗幟!何謂「反可愛」?
台灣社會有個不容忽視的現象,便是可愛圖樣的無所不在。它們很明顯是取源於小孩的想像事物,意圖再現一個令人安心的世界,侵略著成人的思想領域。「反可愛宣言」的作者們,以不失幽默的方式指出,崇尚可愛的現象可不是無關痛癢,它也牽扯著我們的美學、社會、經濟和政治。
企業主、執政者和藝術家全都服膺於一道相同的美學。不論是私人企業的行銷手法(長榮航空上的Hello Kitty)、選舉的宣傳策略(許多候選人在塑造形象時選擇搭配吉祥物)、城市的發展與推廣(透過高捷少女的萌系角色來提升捷運的價值)或公共空間中受民眾歡迎的藝術創作(台北南港捷運站的幾米彩繪牆),其論述策略都是一樣的。
它以「好感」抓住了人們的注意力,用帶來心安與共識性的訊息轟炸大眾。它象徵著:和我旅行、投票給我、信賴我、看我;但不是讓人們去反思、去培養、去留心,去發展批判精神!這個反射出台灣社會的可愛美學,真的是種失衡嗎?
「反可愛宣言」的作者們將「可愛」和歐洲的「媚俗」(kitsh)加以區分,因為後者在它的文化裡已是個糟糕品味的代表符號,然而可愛在台灣卻相當常見。大家應該都能接受可愛是由日本的「卡哇伊」轉位而來,這份影響不可否認。
日本的社會學兼哲學思想家東浩紀,曾詳盡撰述過御宅族的美學風格,將其描寫為一個充滿變動的社會中的複雜現象,稱這樣變動的社會為「後現代」。台灣社會也歷經著與日本社會相同的症狀。進一步來說,日本文化是多元美學實踐之下的產物。回顧「卡哇伊」,我們至少能上溯其脈絡至葛飾北齋。日本並不因為卡哇伊而少去文化與藝術上的多樣性。 
相較之下,台灣,可愛只是一個由外輸入的文化產品,它已太猖獗。 我們做出幾個結論:
一、在國家的場合,台灣人服順於這套幼稚的美學,而它損害著市民的批判精神。
二、在國際的場合,因為缺乏具主導性的嚴肅,台灣以可愛來自顯的做法,每每使得自己看來滑稽。
三、在藝術市場上,藝術家若是想要賣座和生存,他們也得生產一些迎合大眾口味的作品,這有時卻阻擋了真正的本土原創力……如果政府看待可愛的態度僅是作民意的牆頭草,如果這樣的美學進入了教育圈,它將尤其危及我們的少幼公民養成。 
這是一個惡性循環,我們得設法找出解決之道。「反可愛宣言」便是在呼籲與傳達:唯一的解方在於重視普遍的人文科學以及文學、藝術等專門項目的發展,畢竟,不是只有假新聞才在污染我們沉睡中的自覺。 【葛尹風中央大學法文系副教授】


維持「累犯」,真的可以接地氣嗎


【摘要2019.1.19.蘋果 廖晉賦】近日司法院邀集釋憲聲請人、法務部、司法院刑事廳及學者專家,針對「累犯」是否違憲,召開說明會。說明會中法務部反對廢除累犯,認為司法應該「接地氣」,以符合社會氛圍,若宣告累犯違憲恐引起軒然大波。惟維持累犯規定果真可以接地氣?
首先,如果接地氣指的是國人對累犯的普遍支持,不知法務部有無進行「國是調查」?
其次,筆者認為國人支持累犯之普遍觀點,應係基於「防衛社會」之心理,期待藉由刑罰將犯罪人隔離於社會外,減少被害機會,然此目的可否由累犯來達成?亦非無疑問。
除非刑罰只有「死刑」及「無期徒刑且不得假釋」之選項,否則永遠無法迴避犯罪人之出監,而因犯罪人長期與社會、職場及家庭脫離,加以監獄矯治效果有限,犯罪人出監後往往難以適應獄外日新月異之工作環境,此亦加深家庭及人際關係之疏離感,使之難以復歸社會,陷入以犯罪為生之窘境。
且深究犯罪成因,因犯罪往往與社會結構、經濟條件及家庭因素難脫關聯,此或許才是預防犯罪之關鍵,非執意以累犯加重處罰。從而,倘國人知悉累犯無法預防犯罪,「整體社會政策」及「獄政資源的投入」才是重點所在,是否還會大力支持累犯? 
或有論者認為,累犯加重處罰可以剝奪犯罪人之犯罪機會,至少讓大眾獲得片刻免於犯罪恐懼之喘息機會。
但在我國採取「刑罰及保安處分二分制度」下,犯罪危險性理應由保安處分(典型的保安處分為監護處分、禁戒處分、強制工作處分及強制治療處分)來處理,且因保安處分監禁期間不亞於刑罰(例如監護處分為「5年以下」、禁戒處分為「1年以下」、強制工作處分為「3年」,強制治療則至「再犯危險性顯著降低止」)。
倘期待以隔離犯罪人來獲得暫時的安全,保安處分當比刑罰更優,因保安監禁加計刑罰之總監禁期間,將長於個案累犯加重處罰後之監禁期間(例如酒駕被判處有期徒刑6月,倘合併宣告禁戒處分,總監禁期間可能長達16月,倘合併宣告監護處分監禁期間將更長!)。 
再者,現行累犯採取「徒刑執行完畢後5年內再犯,應一律加重處罰」之立法例,是倘前、後案所犯為不同犯罪類型之案件(例如前案是竊盜、本案是酒駕),該如何評價犯罪人有再犯本案犯罪之再犯風險?此外,以「執行完畢後5年內再犯」有何根據?
為何非6年或4年?411月又29日後再犯與50日後再犯,再犯危險又果真存在差異?
故累犯規定實已蘊藏違反《憲法》平等原則之危險。況且,倘犯罪人於假釋期間再犯,或犯罪後積極逃亡不執行刑罰,因不符合未曾「執行完畢」之要求,將不構成累犯,此又有無違反處罰之合理性? 
最後,一行為不二罰原則,禁止國家對人民同一違法行為為多次處罰。故累犯既然係以已執行完畢之前案供作本案加重處罰之憑據,故累犯顯已違反上開《憲法》原則,更與《刑法》之「行為責任」漸行漸遠,而走向早已為《刑法》理論揚棄之「性格責任」及「人格責任」。
據上,筆者建議應刪除累犯規定,將再犯危險性之處理回歸保安處分,然為防止過度侵犯人權,保安處分當需由專業鑑定機關嚴格審查,非法官說了就算,避免過度侵犯人權,有違比例原則。
至有論者認為,德國雖已廢除累犯規定,但日本迄今仍保有之,故累犯規定應屬合憲,然日本之所以仍保有累犯,或與該國《刑法》無保安處分之總則性規定有關,實不得與我國強加比擬。   【台北地方法院刑事庭法官】 

2019年1月8日 星期二

台灣經濟為何無法轉型?


【摘要2019.1.6.自由 沈榮欽】經濟停滯是台灣問題的重中之重,幾乎所有人都同意現行的架構已無法帶領台灣進入下一世代,台灣需要轉型,但是很少人回答:為何在社會高度共識下,台灣依舊無法轉型?以下我根據過去二十年來各國企業與政府的轉型經驗,試圖爬梳台灣經濟無法轉型的原因。
轉型取決於過去成功的經驗,台灣最近一次重大轉型是台灣出口從紡織業轉為電子業主導,並透過代工整合進世界科技產業的分工體系。代工是台灣企業的偉大成就,但是正因其成功,所以造就了台灣今天的失敗:
過去成功的經驗不僅鼓舞日後的轉型,也形塑並限制了轉型的方向。歷史上許多成功轉型的組織因此落入能耐陷阱(competency trap):企業與政府不斷強化其擅長的活動與熟悉的方式作業,即使這些作業方式已經不再合適,依舊鎖定在過去成功的軌跡。
相較其他國家,台灣企業主的平均年齡偏高、心態保守,縱使有心創新,也距離新世代的生活經驗太遠,例如Snapchat崛起時,恐怕多數的台灣企業主仍聞所未聞,而Snapchat的營運避免大數據導向,以青年生活的創新為主軸,更彷彿來自不同的平行時空。
縱使有英明且心胸開闊的CEO或是政府首長的支持,依舊難以順利轉型。首先,大型組織為了維護龐大的日常營運所需與穩定成長的需求,無法將資源大量挹注於高風險的創新計畫,而專注於既有的基礎可以帶來穩定的報酬;
其次,政府與企業的預算制度通常支持在現有的基礎上改善,而非斷裂性的創新活動;再者無論是企業或政府都已經發展出固定的標準作業程序、組織文化與獎懲機制,造成組織的僵固性;最後組織與各利害關係人(供應商、顧客、政黨、顧問等)已經形成休戚與共的利益共同體,也不利於變革
變革通常獎賞新創的腦力,降低既有的人力資本價值,因此組織需要有日常營運之外的剩餘資源(slackness)以供變革所需,以及相關政策的支持。
不幸的是,台灣企業因為擅長殺價競爭,造成了台灣企業普遍缺乏剩餘資源供創新所需。為了克服這些變革的障礙,過去研究一項重要的發現是中階主管在組織重大變革中扮演重要的角色,中階兼具實務經驗與策略視野,其長久的人際網路提供了變革所需的社會資本、內部溝通、降低心理焦慮與提高變革的成功率
台灣的中階主管大多是五、六年級生,新創事業則多來自七、八年級生,因此與一般認定的轉型必然造成世代戰爭的印象相反,各國的經驗恰巧說明,轉型乃是一需要跨世代合作的活動
不過過度保守的高階與中階主管反而可能形成企業轉型的障礙,台灣過去在經濟高速發展的過程中,以投入效率為主要利潤來源,五、六年級生曾因此被批評為草莓族,因為當時低頭苦幹才是力爭上游之道;但是若現在的五、六年級生繼續以草莓族批評下一代時,就暴露出對環境變化所需轉型知識的不足。轉型的世代合作有以下三個原因:
第一、為了避免大企業的官僚化與創新困境,需要獨立的新創事業,但是新創事業又需要大企業擁有的資金與通路等互補性資產;
第二、當現有的企業因為過度鑲嵌於現有網絡而喪失創新動能時,新創企業與國內外各種組織的連結正好提供轉型的觸媒;
第三、經濟結構的轉型需要制度創新,而制度創新也是一種社會運動,需要政府與企業合作動員以取得轉型所需的資源與正當性,發展出新的組織文化與作業程序。
台灣過去過度重視轉型的方向,而輕忽轉型的方法,轉型的障礙不僅來自台灣將所有的資金、人才與政策工具都用來支持現有的代工體系,或是對新經濟的特色缺乏理解,而是台灣對轉型的過程知之甚微、用力甚淺。
轉型需要技術創新、策略創新,與制度創新,成功的轉型是一種類似社會運動的過程,新經濟的轉型通常源自少數極端秀異的新事業,再透過新的平台對外溝通、動員而蔚為風潮,唯有透過跨世代、跨組織的合作才有可能突破台灣經濟轉型的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