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30日 星期一

如何「普拉斯」,揮別「麥娜絲」

 Schubert: Symphony No. 3 / Mehta · Berliner Philharmoniker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EF6iCRqoaY

【摘要2020.11.28.蘋果】第57屆金馬獎風光落幕,參賽影片應該是歷年來水平最整齊也最高的一次。歷經中國國家電影局抵制參與金馬獎、武漢肺炎疫情延宕不少新片上檔,台灣電影仍能走出一種自在格局,讓人刮目相看。

今年國片最引人注目的特質,是創作者從各個面向拍出了日常生活中獨具韻味的「台灣特質」,不論是陳玉勳導演《消失的情人節》、黃信堯導演《同學麥娜絲》、許承傑導演《孤味》、鄭有傑導演《親愛的房客》,或者蔡明亮導演《日子》與柯貞年執導的《無聲》,皆以在地的生命苦惱、苦悶或苦楚為焦點,或探討或呈現,在時間與歲月中奮力生活、追求意義感的努力

雖然從文化產業角度來看,資源與資金的不足,讓每部台灣電影都有或多或少的限縮感,但創作者以誠摯的創作態度力挽狂瀾、險險地扳回一城,卻是近年來觀看國片的評論人與業界人士,都能共同感受到的一種產業內的獨特張力。

獲最佳男主角獎的莫子儀在得獎感言中說出:「致自由、致平等、致天賦人權、致電影創作、致生活」,是很具代表性的發言,台灣電影這幾年發散出一種小市場裡高昂的生命力,是創作者和表演人取得不錯的「內在酬償」所得到的結果,台灣在華人生活圈中的自由與開放,不僅讓電影獲得創作空間,社會中勇往直前的生命故事,也給行業中人不凡的動力

《同學麥娜絲》導演黃信堯在電影一開始,就以旁白調侃說:上次拍完《大佛普拉斯》之後,人生應該要普拉斯一番(5座金馬獎、5座台北電影節獎外加1座香港電影金像獎),結果卻完全沒有普拉斯。這段說詞固然是要為新作鋪梗(「普拉斯」plus為「增加」之意;「麥娜絲」minus為「減去」之意),但無疑地也是對產業窘境的一種自嘲,電影中一位導演被迫成為立委候選人,雖諷刺,卻是反映出軟性電影圈面對剛性社會邏輯的無奈。

從這個角度看,我們更有理由來檢討台灣的國家文化政策,為何只能靠個別電影工作者渾身解數般的努力,政府卻無法適時助上一臂之力,讓小老虎裝上一對可以起飛的翅膀?

翻開可以取得的今年國片預算資料,一部影片的投資額約在台幣4000萬元上下,不到150萬美元,從全世界電影工業的角度看,非常捉襟見肘。這麼小的金額,不僅讓每部電影中的「電影感」受到限制,也讓這個行業裡的從業者無法取得合於世界水準的報酬,限制了他們的成長機會與想像力,當然也就無法成就一個有活力的電影工業生態系統。

韓國電影《寄生上流》在今年美國奧斯卡獎競賽大放異彩,它的拍片預算是1180萬美元,在國際影視環境中算是小型製作,但亦多上台灣國片近10倍,《寄生上流》的國際票房達到23500萬美元,投資者獲利20倍有餘。雖然起步比台灣晚,但韓國電影工業已建立起一套穩健運作的投資與生產循環,一部以韓國社會內在不平等為題材的電影,卻能勾動全世界觀影者的內在情緒,靠的是充足資源驅動的專業人才和推廣能力。

台灣國片行之有年的主力資金來自金馬輔導金,在這筆台幣1500萬元左右的種子基金下,創作者再東拼西湊,勉力得到開拍金額,行業之所以艱困,來自民間投資者缺乏對影業的投資知識,不敢貿然下注,而電影產業又因缺乏資金,無法做出大市場的橫掃千軍之作,在供給與需求兩端都看小作小的風險顧慮下,自然沒有「普拉斯」的條件。

韓國影業突破上世紀困境的主要樞紐點,在於政府成功媒合民間大資金創投與新銳的旅外韓籍電影創作人,在亞洲金融風暴後,重寫了韓國電影產業;台灣電影要突破發展困境,在於政府要創造一個有新銳眼光的團隊,帶路民間資金,投資有潛能鵲起江湖的創作者,藉著一次次的試誤與成功,方能突破小尺度的難解僵局,靠著投資與創作的良性循環,將台灣電影推向世界市場。

每一年對電影產業提供輔導金的補助,看似立意良善,其實是把電影工業捆綁在難以起飛的牢籠中,早該停止了。去年成立的台灣文化策進院,理當成為這把創業投資的推手,我們期望它能加把勁,不要再讓「普拉斯」的導演天天只能想著「麥娜絲」,台灣這世代的影藝人才乃歷來之最,不要埋沒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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